汤鸟鱼生

我心中的"红色情结"
                        ——访中央电视台北京军区记者站主任记者渠陆军
                            

渠陆军：
    生于196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戏剧系导演专业。从1991年开始从事纪录片创作，迄今已有百余部电视纪录片作品。其中，有15作品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中国电视金鹰奖、中国电视纪录片学术奖、"彩虹奖"、全国优秀电视军事节目奖等奖项。现为中央电视台北京军区记者站主任记者。
    电视纪录片《老镜子》是渠陆军在今年年初刚刚完成的一部新作。
代表作品：
      《旺旺》、《小店冬日》、《侯家家事》、《兵者》等。

问：《老镜子》讲述了一个 "不是童话，但胜似童话的爱情故事"，你怎么找到这个选题的？
答：遇到这个选题应该说是偶然。去年，我们正在准备拍一个《开国将帅的故乡之行》的系列纪录片。井冈山是我心中的圣地，也很想拍一个江西题材的片子。
    非常巧，有一次和朋友莫阳春闲聊，听到了池煜华的故事。他当时做了一条新闻，拍的就是池煜华。我常常看到很多东西都会想到纪录片，这个故事让我很兴奋。因为这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题材，人类永恒的主题——爱情，而且是"红色恋情"！

问：是什么吸引了你去拍《老镜子》的？
答：我被这种"红色恋情"深深的折服了。我们很难诠释"红色恋情"是什么，小时候看过《刑场上的婚礼》、《永不消失的电波》等电影，给我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可是，池煜华等丈夫归来等了70年，对我而言就像个童话。
    我心中始终有着一种"红色情结"，这可能与我是军人有关。军事题材一直是我非常关注的，特别是这样的"红色恋情"，对我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可能也因为池煜华是个烈士遗孀，而我是个烈士遗孤，她和我之间有着某种相似、相连的东西，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后来，我曾看了那条新闻和一些素材。老人说话的样子很感染我，这个故事也令我为之动容。拍《老镜子》虽是偶然，也带着一定的长官意志，但对我而言，当时是带着很多童话和幻想的色彩走进了兴国县，所以才有了片头"不是童话，但胜似童话的爱情故事"的话。我很疑惑的问自己："这是真的吗？她真的能等这么久吗？"带着这样的疑惑，我走近了池煜华。
问：你能讲讲拍摄时的情况吗？
答：《老镜子》一共用了3组人拍的素材：以前拍的新闻、电视散文和我拍的部分，片子的实际跨度是两年多。而我第一次去兴国县拍摄是2002年8月。第一天到兴国时，我很失望，想走。因为县里没有想拍歌舞剧，而我在去之前了解到吉安市采茶剧团想排演这个故事，我以为兴国县也是吉安的，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所以我就想去吉安，可县里不让走，说决定排演这个戏。
    他们决定拍这个戏，确实是因为我到来的缘故，但是这个戏的排演是真实的，不然我不会拍。我对真实的观念有两个原则，一是不要违背拍摄者的真诚，二是不要违背被拍摄主体的真情实感。镜头后有真诚，镜头前才有真实。整个片子我是用心在记录、交流，也是表达对人物的一种态度，我在拍片时从来不回避对生活的干预和镜头的存在。
    一开始，剧团排戏不告诉我。他们是怕露出不好的东西，为此我不知费了多少口舌。这是个背负历史的地方，那里的人很重视历史，所以他们不愿意表现出现实中不好的东西。为了能拍到排练，我做了很多的努力，也用了一些沟通的方法，让被拍摄者慢慢的信任我。就这样，近一周的时间，取得了他们信任之后才开机。

问：这个片子用了两条线索交叉剪辑，当初是怎么构想的？
答：开拍前就有这个创意，用两条线索，因为知道有个采茶剧团在排这个戏。我觉得使用两条线索来编辑这个片子产生的内涵，会很不一样，甚至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是天道酬勤，就完成了这个框架。

问：编辑时顺利吗？在镜头的处理上都有些什么想法？
答：碰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因为我们不懂客家话，只好凭直觉大量拍摄，总共拍了4000多分钟的素材。回来后，我们请了一个当地电视台的人来翻译。译完后，我却发现译的结果与画面对不上，他的翻译遗漏了很多，这使我非常痛苦。后来又找了人才全部译出来。
    译完的稿子有20-30万字，怎么编？我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反复听素材、看素材。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一种感觉：用爱情这条线来讲述经历。
    我觉得自己是在记录一个人的心理过程：她的痛苦、悲伤、心酸...... 比如池煜华到新房子与租房人谈话的那段，用了一个长镜头。村领导让老人搬家，老人来和租房人说。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没有人在听：镜头转过来，租房人在修车。人们把她当成宣传工具，但没人听她内心的倾诉。
    当时拍这段的时候，我站的很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剪辑的时候才知道。后来几次没有剪断这个镜头，剪的时候，我的内心几次在掉泪。我越来越觉得纪录片虽是记录客观，但是带有很多主观性。老人的很多感情，综合在编导的心，囊括在某个事实和段落的具体记录之中。这些呈现的事实是编导的选择，聪明的编导善于选择事实。
    片尾是我最理性的部分，我用了一个特技镜头：镜子中有人像（李才莲的画像）。这是给老镜子一个具像的符号，传递老人的情感，用这样的特技是来源于我对老人的理解。我在纪录片中从来不用特技，这是唯一的特技镜头。
    《老镜子》是我作品中节奏最慢的一个，这样处理是我想表达老人的生活状态。

问：《老镜子》的很多段落中都有矛盾和冲突，这样剪辑是不是和你学戏剧有关？
答：剪辑时，有心理的依据、生活的依据、审美的逻辑、艺术表达的逻辑。这些判断和推理是来自戏剧的影响，戏剧对我重要的影响有3条：冲突、观察人物和讲故事。
    冲突在纪录片中可能突然发生，但你可能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戏剧是先有人物，后有冲突；纪录片先有冲突，后有人物，这是纪录片区别于戏剧的一个明显特征。如打电话的段落，首先是冲突刺激了我，编的时候才往前提。崔莉在打电话时说："你在哪儿啊？"可是有谁给池煜华传递爱的信息？我用了几个电话的镜头，实际上是在宣泄一种情绪，这些镜头本身也符合生活的逻辑。
    在《老镜子》中，很多话是反思，是反着说的。如村领导说搬家给电视的段落，可为什么没搬电视来？这是反说！是我在问！人们都生活在浮躁之中，只有池煜华在平静之中。别人劝她，打扰她，但她依然过着平淡的生活，等着她的丈夫。

问：你想在这个片子里表达什么？
答：我觉得这是个记录的时代，这个时代需要记录下一些情感和情感的历程。和拍摄对象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与她共同经历了一段情感，这是与她生活的共鸣。在这个过程中，记录下的一些事情会折射出以前的东西，对后来也会有所影响。
    《老镜子》是个爱情故事。爱情一旦化作信念，释放出的会是生命的力量！93岁的老人，这么多年依然能忍受这么生活的艰苦，为什么？是爱情，是信念！
    池煜华的"红色恋情"如月如日如歌，我是在编辑时形成了导演阐述。池煜华的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作为创作者，我们是否要有历史责任感？这些问题在编辑时，应有一个价值取向。如果这个爱情有悲情的话，这种悲情是谁造成的？是战争！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是一个民族内部的撕杀！它给我们留下的是心灵的创伤，留给职业军人的心灵创伤比抵御外来民族的侵略来得更加悲痛和惨烈。
    如果说这是个有悲情的片子，那么，这首先是传统人伦的悲情：池煜华整整等了70年！同时，这也是现实的悲情：老人至今仍然生活得很清苦，老人的党籍和待遇等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老人的现实生活，让我产生了很大的同情。我们停拍了两三天，我去街上给她买了布鞋和食物，还教她怎么用开水冲鸡蛋。我觉得她就是我奶奶。我是带着烈士子弟的眼光去看一个烈士的遗孀，这种情感很难在片子中抹去。它是战争的悲情、爱情的悲情、伦理的悲情和现实的悲情。老人的困境，也使我产生了很多对现实的反思，我是带着批判、反思的精神去拍这个片子的。《老镜子》就像我生的孩子，美和丑不论，那是别人说的，但自己是爱的。
    我们和老人一直在联系，从来没有放弃对她的关注和关心。每拍一个人物，我就感觉心里就多了一片天空。我拍人不功利，拍片、做人都是不能功利的，所以今年春节，我带着儿子去给老人拜年，给她带去了鞭炮、烤鸭、蛋卷，还给她看了编好的片子。因为老人是在大年三十完的婚，这个日子对老人很重要，我要去看她，这是我的心愿。这是《侯家家事》之后，我感情投入最大的一个片子，这种牵挂之情也是多年以来最重的。

让我们的纪录片走近生活
——央视《纪录片》栏目制片人陈晓卿访谈

陈晓卿：1965年生于安徽，1986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电视系摄影专业，同年被保送就读该学院摄影专业硕士研究生。1989年分配至中央电视台工作，担任纪录片栏目《地方台30分钟》编辑。1991年开始拍摄纪录片，目前任央视《纪录片》栏目制片人。
主要作品：《孤岛记事》（1991）、《远在北京的家》（1993）、《龙脊》（1994）、《南狮北狮》（1995）、《大哥大 桑塔纳 破小褂》（1998）、《朱德》（50分钟*6集）、《刘少奇》（25分钟*12集）、《百年中国》（35分钟*52集）等。

陈晓卿：1965年生于安徽，1986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电视系摄影专业，同年被保送就读该学院摄影专业硕士研究生。1989年分配至中央电视台工作，担任纪录片栏目《地方台30分钟》编辑。1991年开始拍摄纪录片，目前任央视《纪录片》栏目制片人。
主要作品：《孤岛记事》（1991）、《远在北京的家》（1993）、《龙脊》（1994）、《南狮北狮》（1995）、《大哥大 桑塔纳 破小褂》（1998）、《朱德》（50分钟*6集）、《刘少奇》（25分钟*12集）、《百年中国》（35分钟*52集）等。

问：不知道您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答：我们近期刚出版了一本叫《影像中国》的书，此外，最大的事情就是正在酝酿改版。我们中央电视台成立新闻频道以后，一套将会有个大的调整。我们都知道，纪录片的生存是比较困难的，而中央一套的栏目收视率很高，有十个栏目会进行大的改革，这对我们《纪录片》收视率的影响很大。要确保晚上11点播出，又不降低收视率就必然要对栏目出做一些调整。
问：《纪录片》栏目将在什么时候改版呢？又有将会进行哪些方面的调整？
答：将在今年的五月正式改版，并且更名为《见证》。更名一方面是因为内容上的变化，另一方面是因为，原来用"纪录片"这样一个片种的名称作为标识不是特别准确，不太容易形成固定的收视习惯。
这次改版主要是在栏目定位上有所调整。《见证》还是纪录片，但是在题材定位上会有很大的改变。原来我们做的节目大多是历史、文化、自然探索类的，改版以后则会偏重于社会热点追踪、社会重大现场分析，及一些历史题材中和现实生活中有关的题材等等。
我们的宣传口号也会从"触摸历史、勘探文化、积淀记忆、实录变迁"变成"记录当代、见证历史"。
创作定位是："变革中的中国之忠实守望者。"总之，这次改版的调整动作还是很大的。
问：以社会热点、社会重大现场分析为选题，在题材上是否与《新闻调查》、《焦点访谈》等节目有些接近？
答：还是有所不同的。《新闻调查》、《焦点访谈》这些节目主要是侧重说是非、分析法规条令等方面，而我们则会从人类学、社会学的角度对社会现实进行分析和记录，记录当代的历史与生活。
问：这是不是想增加纪录片的新闻性？
答：这主要是考虑到收视率。我们把它叫做"接近性"或者"贴近性"。就是从时间、空间上和生活相贴近，和老百姓关心的内容相贴近，但是形式还是纪录片。过去做的《巴人之谜》等纪录片节目文化内涵多于现实性，而现在则要增加现实性。以后做的主要是住房、交通、开学等等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一些题材，这主要是想发挥我们栏目日播的优势。
问：历史文化等题材一直是你们的优势，改版以后会不会失去以前喜欢这些题材的观众呢？
答：我们栏目观众定位还是那些有知识、有话语权的人。其实，观众是要靠引导的。现在比一年以前好的多了，观众比较稳定，收视率在0.3-0.8之间，绝对收视人群达到300万-800万。我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问：最近在拍摄节目上有什么新动作？
答：我们现在正在做一些纪录片的续集。原来做的优秀纪录片中那些故事性较强的片子都会在《见证》中有经典回访，拍摄那些主人公现在的情况。比如我的《远在北京的家》、《龙脊》的续集已经拍完了。还有《嫁给中国》、《沙与海》、《远去的谣歌》等一些大家熟悉的优秀纪录片都会有续集。这就是要发挥纪录片见证的作用，来记录生活的变迁。这些节目5月份就会播出。
问：3月会有什么特别的节目播出？
答：有个系列叫《我们的西藏》，是包括《八廓南街十六号》等片子在内的一些新老片子的汇集。以前，好多人都拍过有关西藏的纪录片，但是播不了。这次《我们的西藏》是综合了十几年的纪录片成果，有的是播过的，还有的是国内从未播出过的。经过我们整合、改编后再播出。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播出有关西藏的纪录片，大约有12-16期。